八荒

沉迷TSN中

安利一篇文
[TSN] [授翻] You Could Dress This Wound by myownremedy
原作:myownremedy
翻译:琼隐神觞
http://www.mtslash.org/forum.php?mod=viewthread&tid=206757&highlight=%CC%DB%CD%B4%B7%A2%B9%E2&mobile=2

怎么说呢,安利这篇文是因为实在太喜欢这文里的Mark和Sean的人设以及互动了。
原著文笔极佳,翻译得也典雅流畅。
夫复何求

【TSN/SE】春风沉醉的夜晚(未完)

可看作《戒断反应》番外,也可独立成文
伪男妓真间谍SeanX剑桥数学教授Eduardo
二战原子弹研发背景。
马总前任警告,Mark人设YY图灵。
短篇。
—————————
Eduardo从慈善晚宴上溜出来时,是晚9:30。湿润的空气拂过他的面颊,他深吸一口气。拒绝了等候着的司机,他告诉他,他要沿着泰晤士河一路步行,返回公寓。
这是个春风沉醉的夜晚,阵雨方过,打湿了的花朵香气处处可闻,幽幽细细。Eduardo满心沉静温柔,气味唤醒了记忆,他又一次回到了那个梦幻般的长夜。1936年9月,第十届世界数学家大会在挪威召开,他第一次见到Mark,高个子,卷头发,苍白的皮肤和锐利的蓝眼睛。这是他最离经叛道的同行,穿着邋遢的睡袍,手舞足蹈地展示着他惊世骇俗的理论:数字计算将如何解决诸多悬而未决的决断难题。
“……只需要用一种简单的方法来描述那种直观上具有机械性的基本计算程序,使任何机械的程序都可以归约为这些动作。这种简单的方法是以一个抽象自动机概念为基础的,其结果是:算法可计算函数就是这种自动机能计算的函数……”
Eduardo为他所描述的愿景而心潮澎湃,Eduardo主攻的学术领域是微分几何,而近几年转向前沿的拓扑学则是出于他对气候学的热衷。若是能设计出某种计算程序来模拟气候的变化,乃至对更多复杂现象建立模型,其前景不可估量。正在此时,他听到主席忍无可忍地高喊着保安,叫他把这个毫无常识的、狂妄的、私闯重要会议的大学生赶出去。
Eduardo并没有多考虑就追了出去。奥斯陆微微寒雨中,Mark没有带伞。他孤零零地站在雄伟的数百石阶下,耷拉下肩膀,手里紧紧攥着一沓龙飞凤舞的草稿,茫然地一动不动。
Eduardo两步并一步地跨下台阶,太过于激动,竟在Mark面前踉跄了一下:“等等我!”
Mark恶狠狠地瞪着他,满怀着希望和狐疑。
9月底,挪威已是夏末,国花欧石楠在街头巷尾绽放,细小的花朵宛如铃兰,弥散着幽寂的香气。
Eduardo过了很久才认出这种宛如工艺品般纤细的小花,和狂风呼啸的苏格兰荒野上野蛮生长的低矮灌木是同一种植物。
接下来的下午,他们一边漫步,一边交换着彼此的思路和看法。Mark不再气恼地高声喧哗,因为他知道Eduardo始终都在倾听。后来他们越走越近,仿佛缩短物理距离能使彼此的精神世界更为紧密贴合,他们的声音越来越轻,近乎窃窃私语,最终演变成暗昧的代码和示意。
太阳落下的那一刻,他们情难自禁地吻上彼此;在欧石楠的花香气里,忘掉羞耻和罪恶,进入彼此。凌乱的公式漂浮在宇宙里,他们一无所有,除了明天:注定的分离与辉煌。
破晓时Mark返回美国,Eduardo回到剑桥。
欧石楠(Erica)的花语是孤独、背叛。
一切都已被揭示。

或许春风太过撩人,Eduardo的内心突然躁热。他的步履迟疑,谨慎而熟练地转向一条逼仄的阴暗巷子。再往里走,诡谲的灯光隐隐绰绰,照亮隐蔽的小门和神色苍茫的俊俏面孔。
这是黑暗的地下色情交易场所,幽魂样的年轻男子正等待着雇主来支付酒钱和毒品费用。来来往往的恩客都有着心照不宣的默契:保密。
1942年,同性性行为被视作有伤风化罪。一旦被发现Eduardo的学术生涯就会完蛋,所以他异常谨慎,通常只找一位名叫Alex的固定性伴侣。
其实还有别的原因,更加难以启齿。
他受够了其他男妓听到他冷静提出的要求后一脸下流和不屑的神情。他们大概想自己是为了钱才出卖屁眼,竟有人如此犯贱——花钱挨操。
至少Alex不会,他曾是个海员,瘸了腿,却依旧健壮。他操着Eduardo时脏话连篇,粗暴狂野,好像他身下是条泄/欲的母狗。而Eduardo在疼痛中屡屡感到欣慰,痛苦消解了欲望高潮时的羞耻,好像他已经为自己天生的下贱赎过罪。
但今天Alex不在,他有其他客户。“一个赫赫有名的老政客,有时候我真想指着报纸告诉别人,这个人昨天哭着叫我主人。但我不会。”因为他不会,所以Eduardo仍然信任他,所以他财源广进。
既然Alex不在,他决定离开,可就在小巷的尽头,他看到了他。
最肮脏阴暗的角落里,年轻男人靠着墙挨蹭着脚,仰头抽烟。湛蓝的眼珠像玻璃珠子一样纯净,闪烁着忧郁而睿智的微光。
他的面前是一片漂浮着汽油的水坑,在街灯照耀下折射着肥皂泡沫般的斑斓色泽,宛如一个五光十色的陷阱。
Eduardo身不由己地走向他。他发现了,他直起身,漫不经心地整了整衣摆,冲着Eduardo灿然一笑。
“你好,我叫Sean。”

【TSN/SE】戒断反应08

http://www.mtslash.org/thread-213776-1-1.html

……………
昏暗的房间不知不觉中转亮,Eduardo听到婉转的鸟鸣声,之后飞影掠过窗帘,似是雨燕。
他侧过头,看向颓然倒在一旁的Sean Parker。他汗津津的面庞在微茫的晨曦中熠熠生辉,隐约可见细细的金色的绒毛。所有怪诞的黑暗魅力都被这个幼稚的特征摧毁了。Eduardo暗笑,发现Sean其实有着一张大男孩的脸庞,尤其此时,他心满意足地抱着Eduardo,傻乎乎地砸吧嘴,永远青春懵懂的样子。
Eduardo满腔温柔和疲倦。人在性爱后总是那么脆弱,即便再有自知之明,也会产生相爱的错觉。
他茫然自失地抚过Sean的容颜,带些犹豫。如果Sean想要报复,就是此时了。但Sean只是翘起嘴角,拉过他的手,恋恋不舍地亲了亲。
接着他们在最初的太阳下相拥,陷入永生般的沉眠。

【TSN】【SE】戒断反应07

更新:
http://www.mtslash.org/thread-213776-1-1.html
在底部,因为是手机操作,所以没变色,格式也很混乱,绝望脸。

【TSN】【SE】拟态(一发完)


可以当作戒断反应的番外,也可以看成独立短文。
全程Mark视角,私设。
—————————————

大概在六岁时,Mark才知道,只有他会这样做——当一个陌生人出现在他面前时,他能立即分辨出他的颜色、形状和温度。生命的初始是母亲淡金色的烘焙糕点香气和父亲泛着苦涩的牛皮公文包味道。再之后是许多同龄的儿童,像是形形色色的花朵和小动物,一边大声欢笑,一边滚动——马克不知道怎么接近他们,他们中的每一朵都是那么单调和古怪,永远聚集在一起,难舍难分。Mark呆在原地,等着他们滚到他身边,说:“你好啊,我们做朋友吧。”然后他会答应,他就有个朋友了。但从没有人那么干过,所以Mark没有朋友。
三岁时,Mark第一次在镜子中看到自己,类似一块银色金属平面,细腻光滑,一丝不苟地反射着镜子本身,在交相辉映中形成亿万个本体,令人眼花缭乱,充满着几何美感。
Mark的能力不断细化,他渐渐地他能察觉到情绪变化是如何作用于每个人的拟态(Mark为它取了名),当母亲暴怒时会发出烤糊的刺鼻味道,当父亲雀跃时牛皮就宛如上了油一样闪闪发光。这些变化显而易见,相较于Mark自身的而言——当他生气时,金属板的色温会下降微不可查的刻度,然后变得黯淡些。
不知道为何,Mark没有气味。
在他九岁那一年,他被确诊为情感障碍。Mark和他心理医生的母亲都拒不接受这个判决。他的母亲(宛如一个熔岩蛋糕)怒气冲冲地挥舞着病例书,吼道:“你不能!我儿子没病!”
Mark当然不认为自己有病,但在某些微妙的时刻,当众人相伴起舞、携手离去,独留他一人在原地旁观时,他也渴望过困扰过。为什么他就不能像正常人一样呢?

大学开学,Dustin像是儿童池里的彩球,喧嚣雀跃地从门外涌入时,马克僵直脊背,严阵以待。果不其然,他给了他一个足以使人窒息的啤酒味拥抱。
然后Chris走进寝室,那是油墨印刷的纸质书,幽静内敛,沁人心脾。
他们两个是Mark拥有的最接近朋友的存在,这再次佐证了智商差异论:有时候你无法和别人相处,可能只是因为对方笨得像草履虫。智力不能确保两个人成为好友,但却能保证双方能站在相似高度看待问题,接近意味着理解,理解意味着尊重和体谅。
可是Dustin是欢乐的彩虹,爱与热情都稍纵即逝,谁也不能使他停驻。而Chris需要顾虑的东西太多了。“Mark,如果……我会过于纵容你。”

直到他遇到Wardo,在一场犹太人聚餐会上,他已经做好了站在角落里发一宿呆的准备(他可以心算某道数学难题),然而万分之一的他仍在关注着场上,为了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永远不放弃希望,Mark就是这么固执和可悲的人。
有趣的是犹太人的拟态大多和金属有关:尤其迷恋金子。就在他这样百无聊赖着分析着大众成分时,他的金属平面荡起了涟漪,从远方吹来了温暖怡人的海风,带来烟草和芭蕉的微香。
他似乎看到有人分开人群,向他走来,只向他走来,双眸含笑,熠熠生辉。
当那人开口时,马克彻底沉醉在湛蓝透明的热带海水里,头晕脑胀。
“你好,我是Eduardo。”
他听到他说,我们做朋友吧。Mark觉得喉咙酸涩,他发出一声极其类似于哽咽的怪声。他不知道该生气还是庆幸。
为什么Eduardo现在才出现?
原来有生之年真的会有人喜欢他。
他等到了。
他不必变得更好(更懂社交礼仪、更会照顾别人等等),因为Eduardo不觉得那是缺点,那只是……Mark的本质。


他和Wardo宛如天造地设,相处得极为默契。从拟态上来看更是如此。
Wardo的拟态是热带海水,海水本身是无色无味的,却也因其特性而成为其他人的“镜子”。当Eduardo在Dustin面前,海水斑斓多彩,瞬息万变。(这意味着Eduardo情绪起伏极大,尽管是是正面的,也够让人不胜其烦);在Chris面前,则悬停着达利式的巨大英文单词,繁复忧郁。
那片海水迷恋着马克,因为马克就像明镜一样一目了然。海水在银色金属的表面看到了自身,而不是仅仅反射他人的情绪。
海水这种意象本身就是特殊的。在Mark刚确诊情感障碍时,母亲寸步不离他左右,全身心地照顾他。那段时间他天天梦到自己被海水吞噬。当他用司空见惯的语气将梦境告诉母亲,她道歉:“Mark,我太担心会失去你了。梦到海水意味着自我意识被吞没,是我用我过度的爱和保护伤害了你。”
Mark是在偶然间了解到Eduardo的心结由来,有天傍晚,Wardo在通电话,Mark在编程,然而他发现自己无法集中注意力,因为他身后,那片名为Eduardo的海洋正在天翻地覆。
Wardo挂掉电话,颓然靠在墙上,“别担心,是我父亲,他向我问罪,”接着他露出阴郁而迷茫的笑容:“我又让他失望了,我实在太没用。”
Eduardo将全部的自我价值与他人评价绑定,他活在别人的期许和要求里。最终活成了战战兢兢的完美主义者和取悦他人的惯犯。
Mark这才意识到,Eduardo是没有温度的,他是一片热带海水,湛蓝剔透,令人理所当然地假定他是温暖的。可不对,海水本身的光与热都来自太阳,而Mark不是太阳——事实上没有谁是太阳,在Mark看过的千万人中,从未遇到过谁是光源。

直到他遇到Sean。Sean当然不是太阳,他是黑暗中精神错乱的极光,千变万化,群魔乱舞。
然而只要是光就会照亮黑暗,起初Mark为他痴迷,他目视五光十色的欲望世界,他听闻无穷无尽的的幻梦,都在他笑意盈盈的眼中、在他语速飞快的对话里。
在万物腾空时,Mark同样警惕坠亡的危险,他甚至坚信Sean的坠落会是宿命。黑暗里的君主终将归于永夜,所有的光终将流逝——光是无形的,虚无的狂热无所凭依。
在和Sean会面的当晚,Mark做了梦,梦到银色的巨船在洒满粼粼月光的海面上航行,四面都是莽莽黑暗,然而有光就有方向,当然还有那轻柔的海浪,永远坚定地支持着他前行。
第二天Mark照镜子时,发现自己的金属平面翘起了角,宛如一艘船的简陋底座。
Mark想这是一个启示。
Mark没有气味,Eduardo没有温度,Sean没有形状。这是他们的怪诞和天赐。

那时Mark因Sean而神魂颠倒,当他留意到他和Eduardo的罅隙无法弥合时,为时已晚。
Eduardo不喜欢Sean,这是第一次见面就明确的。
当他们面对面时,马克看到了怪异的场面,海水变得漆黑一片,宛如密不透风的遮光罩。而极光不再轻盈飘渺如同勾魂摄魄的缎带,它变得像刀一样锋利,从天空中以雷霆之势劈下,切割着寂静如死的海水表面,一直刺入最深处。
当Eduardo用求救般的眼光转向Mark时,他第一次失望了。金属表面不再光亮纯净,现在他优先投射着Sean的狂想,宛如调色盘被打翻般动荡不安。
Eduardo喜欢光,但他不喜欢极光,那么邪气和不稳定。那一点点的暖意宛如诱饵,引着人惶惶前行,却在他彻底投身黑暗之刻倏忽黯淡。
Mark知道Eduardo不喜欢Sean,但他没想到Eduardo恨Sean。(现在想来Eduardo更像是恨自己,却因为Sean毫不留情地揭开了他的创伤和面具而迁怒)并因此坚信Sean将毁掉Facebook和Mark。

Mark不满他如同偏执狂般的憎恶。
不满的种子早已生根发芽,哪怕在他们刚开始相处时,Eduardo总是自愿付出太多,不惜牺牲自己的利益和需求。这种奋不顾身的爱与关怀有时令Mark招架不住,他相信自己不是情感障碍,却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回报Eduardo同等的关注和照顾。
而且Eduardo总是太过忧心。他和Chris像是救火员一样奔波来去,拯救各种烂摊子。但Chris好歹有分寸,而Eduardo却表现得好像Mark的世界没了他就不能运转一样。
说到底这是一种控制欲。

问题终究越来越严重,不再局限于Sean和Eduardo的私人恩怨。Eduardo裹足不前,他闭目塞听,固执己见,拒绝一切Sean照亮的方向。
船将要停下。
Facebook必须滚滚向前。
“做得好,Mark,你就要像个机器人那样铁石心肠,因为你是Facebook的CEO。一旦你被所谓的温情羁绊,Facebook就会停滞,而在这个千帆竞逐的比赛里,停滞几秒就意味着尸骨无存。”
Sean双手撑在他的电脑桌前,用视线逼迫着、怂恿着、安慰着Mark。
Mark想,曾几何时他以为海洋是他全部的动力。可不对,互联网是虚空中的巨艇,它有着和实体经济完全不同的商业逻辑。
是时候起飞了,就此挣脱地心引力,向着伊卡洛斯的太阳飞去。
最后一秒,他忧虑地看向Sean,却发现对方迟钝地凝望着窗外,那种视线令Mark如坠深渊。
Sean已经厌倦了。
当巨船飞向太阳,飞向辉煌璀璨的光明,也就是黑暗中的极光落幕之时。

之后几年,他都未见过Eduardo。
除了那场官司。
依旧如初见,在Eduardo出现前,Mark先感受到海风,彻底丧失温度和味道,只是一股空洞的气流,幽魂般拂过船身。
银色的巨船已铸成,坚固稳定,于日光下永无止境地航驶,却险些因为这轻柔的微风而倾覆 。
海水也涌进,灰色的阴冷的。
却依旧纯净透彻。

Mark最后一次见到Sean,是Sean自己走进办公室。所有的光都快熄灭,黑暗温柔寂冷,静静地等待吞没最后的游光。
他向Mark告别,平静地接受了Mark将其移出最高决策层的通知。他甚至在笑,依旧欣慰而多情。
Sean是个混蛋,但他真的不是个坏人。

Mark以为自己永远失去了他们。
他强迫自己不要关注那两个名字。
只需要向前。现在的天空早已布满了战船,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
他的面前没有指引的光芒,身下没有海洋。
所以他绝不能失败。

当Chris神色古怪地走进办公室,告诉他Sean服用毒品过量,险些送命时,他的内心还是剧颤。
他困扰而迷茫地驱车前往医院,冷静地分开大量记者。
然后他被突如其来的泪水淹没,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并不是他在哭泣,而是面前的男人。(不,他也没有流泪,只是海水太过咸涩)
即便心神不属,Mark依旧敬畏地凝视着眼前这一幕,宛如圣经预言的末世,海水倒悬在天空,波诡云谲,几乎像是木星上的风暴。
为什么Eduardo会在这里,在Sean的急救室前,满心决绝和疯狂,Mark不关心。因为指示灯亮了起来,Sean被推出来。
夜空死寂,万物无声
接着Mark瞪大眼,他看到天鹅绒般的黑色夜空里,亮起了一颗星。
就一颗,黯淡弱小,几不可察。
却是恒星啊。

他听到Eduardo喜悦而无助的啜泣声。

再之后三年,Eduardo和Sean销声匿迹。
当他们联袂走进Facebook的会议室,整个阴沉的天空都被照亮了。
那是热带的晴朗夜晚,漫天星光,风平浪静。
“听着,Mark,我对Facebook的发展有个想法,是有关亚洲市场的……”


【TSN】【SE】戒断反应06

在他陷入回忆时,Sean一声不吭。这真的很不寻常,介于Sean就像是一个患有多动症的大龄儿童,永远手舞足蹈地尖叫着自己的存在。
但Eduardo确实为此而感谢,他在这份沉默中积蓄足够的勇气,选择向Sean说出一切,为什么是他?因为向他倾泻痛苦不会让人惭愧。他是个冷血混蛋,缺乏正常人类的同理心;因为他憎恨Eduardo,所以他不会为自己伤心;因为,好吧,Sean有时根本就是和Mark一国的,而Eduardo确实怀念向Mark诉苦水的旧时光(甚至想念被骂愚蠢)。
“我的父亲不是个失败者,他只是……有些失落。我们仍在巴西时,拥有10万公顷的农场和渔场,那是几代人的基业。80位帮工和30名船员全心仰赖于他。在我十岁那年,我们的渔场勘探出石油,这之后……所有都变了。资本博弈的结局是我们远走他乡。他一生都是个硬汉,却连自己的家园都无法守护。他只是希望我足够强大,有足够的能力去保护我所爱的东西和人。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达到他的预期。”
Sean狐疑地看着他,仿佛他是一组错乱的代码,然后他嗤得笑出声,“你是不是在等我骂你?”
“……”
Sean松开揽着Eduardo的手,Wardo因为漏进二人之间的冷意而打了个颤。Sean用空出的那只手箍住Eduardo的后颈,强迫他抬头。
“你究竟是怎么看待你父亲,我要实话。”Sean的声音越到句末越轻柔,也越严厉。
Eduardo闭上眼,放弃了陈词滥调,“我常觉得所有痛苦的根源都在于他,每天都巴不得他去死,我常常幻想等他死掉,再也没有人在我身后指手画脚,我就真正自由了。”
Eduardo一直战战兢兢地掩盖自己的阴暗面,但不得不承认Sean是更高级的玩家,在第一次见面时就看出他好好先生的面具后,并非美德与忏悔,而是对人类的阿谀奉承,和讨好背后那唯恐被抛弃、被排除在正常人行列外的恐惧。
当Eduardo第一次对上他那毫不遮掩的不屑时,就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但既然被彻底看透了,就不用再费心伪装。
Sean发出满意而愉快的轻笑,这个人果然对此乐见其成。他是个在人类悲剧中游刃有余地做实验的恶人。利用他人的痛苦证实成人世界的愚昧、虚伪、功利。
“并没有解脱,对么?你根本是应他的期望而活的,活着的全部意义就在于证明自己可以成功。可是他死了,这意味着你再也无法使得他满意,意味着彻底失败。”
Eduardo平静地点头。这种顺从的态度似乎助长了Sean的探案热情,“他的死亡只会使你困顿于活的意义,却不该萌生死志。因为你就是那种人,”Sean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连死都犹犹豫豫,总觉得自杀会给别人带来困扰,会让亲人伤心。”
“……”这正是Eduardo最大的顾虑了。
“除非你相信你对父亲的死亡有直接责任,出于赎罪的目的……”Sean的嗓音亢奋地提高,他正在逼近真相,“可你一直都走得很好,我是说考上哈佛、事业有成什么的。但仍有一件事,你始终都让他失望透顶。是——”Sean做作地停顿两秒,似在等待掌声,“Facebook!”
Sean猜对了一半,Facebook确实是导火索,但在他父亲逼着他打完那场旷日持久的官司后,他便如愿以偿地放过了他。
是其他的……更深远的,无法调和的。
“还有其他原因。”Sean眯起眼。
过了两分钟,他不怀好意地开口:Eduardo,你到现在都没有结婚。”
Eduardo的脊背僵直,心跳如擂鼓。他做好了被Sean羞辱的准备,但没有想到会深入到这一步,他最深的秘密。
“那么,为什么?”Sean的嗓音变得甜蜜而亲切,这是他希望引什么上钩时的独家语气,精心配置,底料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决心。
Eduardo沉默以对,负隅顽抗。
Sean 叹了口气,“多努力的孩子,从没放弃过成为正常人的远大目标。”他就像条大名鼎鼎的毒蛇,吐出理解的信子。
然后Eduardo真的感到温热的气流徘徊在他唇上,他受惊地睁大眼,恰好对上Sean近在咫尺的蔚蓝眼睛,那儿正流动着令人目眩神迷的专注和狂热,令Eduardo不由想起高中毕业舞会,所有人都在旋转,一切都在闪闪发光。
“说出来,说出来你会好受很多。”Sean几乎是在诱哄了。他说每一个单词时,他们的双唇几乎都在摩挲彼此。太近了,太热了。Eduardo动弹不得。
“为什么不推开我。”Sean下了最后判决书。
现在他在等着Eduardo自首。
“是性向。”潜逃太久的罪犯终于落网,Eduardo竟生出一阵欣慰。
接着他闭上眼睛,平静地引颈受戮。彻底袒露软弱灵魂的那一刻,就是被践踏、被示众、被羞辱之刻。而这一切由Sean,而非亲人好友来执行,已经足够仁慈。
但过了不知多久,他仅仅听到Sean嘟囔道:“放松点,Wardo,这甚至不算个新闻,任何看到你是怎么盯着Mark的人都心里有数。”
Sean果然是个一击毙命的好屠夫,Eduardo像被鞭子抽似得瑟缩成一团。长久以来,他都坚信自己掩盖得足够好,没想到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看笑话而已。这太可悲了。而Mark……他克制不住地颤抖,善于观察的Mark怎么可能没有察觉。一想到Mark有可能时刻都在按捺着恶心不适,勉强忍受他的触碰,他就恨不得立即从窗口跳下去。
“嘿等等,你在想什么!?别一副世界末日的样子。我没想……”Sean苦恼地两手固定住Eduardo的脸庞,仿佛这样就能迫使Eduardo听进他之后说的每一句话,“我是想说,我们那时就知道你是个弯的,可不是照样和你处得很好。好吧,除了我,但我不是因为这原因!再想想Chris。同性恋真的没什么大不了的,Wardo。别拿你父亲那套传统说辞吓坏自己。”
Eduardo分心地意识到Sean的手有多温暖。捧着他脸的方式就像是下一秒就要落下吻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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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章卡了两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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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SN】【SE】戒断反应05


“感谢谷歌。”Sean晃了晃手机,上面明晃晃地写着“突发过呼吸怎么办,急,在线等。”
“谢谢。”Sean仁至义尽,Eduardo无话可说。是时候礼貌地坐起身,穿上衣服,告辞,过几天寄来赔偿汽车皮椅(浸水)的费用。这会有点尴尬,但想到两人除了Facebook股东大会外再无交集,倒也能忍受。
Eduardo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连上述流程的第一步都没完成,也不知道Sean为什么还没有推开他。
“我……我很抱歉,早些时候的事。我最近在服用一些精神类药物,似乎激发了梦游的副作用。谢谢你……照顾我。”
Sean干巴巴地问道“这种事常见么?吃药,梦游,跑到马路中间等死。”
Eduardo觉得一定是自己精神出现了问题(这是事实),他居然能从中听出别扭的关切。
他摇了摇头,“不常见。我通常都会整夜失眠。”
Sean沉默了一会,又问道:“持续多久了?”
“一个月,自从我父亲死后。”
Sean竟然哇哦了一声。Eduardo想笑,哪怕是Mark在他的鸡死后也知道说句节哀。
Sean出人意料地问道:“你爱你父亲么?”
Eduardo闭上眼睛,很久以后才苦笑道:“依旧那么不留余地。”
Sean并没有接话,他在用沉默逼迫Eduardo给出更为准确的答案。
Eduardo的喉头泛起苦涩,再开口时已有些沙哑,“我不知道……我确实恨他。恨他左右我的人生,恨他抹杀我的努力,恨他的严厉……但这些都不算什么,他这样做是出于对我的爱……”
“够了。”Sean沉静地打断说,“不要再美化他,他不过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将自己生命停滞的压力加诸于你,拿你当作自我实现的容器而已。”
Eduardo愤懑地反驳,“你以为你了解人性,Sean Parker。别自作聪明了!你什么都不知道。”
“那就告诉我。”Sean搁在他背上的手收紧,明确传达了控制欲。Eduardo应该反抗的,但这种为某人所有的感觉好极了,他可以骗自己是被保护着的。
而且他确实被激起了倾诉的欲望,他终究不能独自承受。

上个月,他父亲突发心肌梗塞死在果园的消息传来时,他还在新加坡,他忘了自己当时的反应。似乎坐了很久,但没有流泪。秘书Ellen送进一份财务报表,他欣然接过,报表上字符的组合复杂而精细,足以使他专注。
等他再分心已是三个小时后,整个办公室泛起怪异的血光,他疑惑地转过头,看到赤道线上的红日缓缓沉入海面,一如既往的壮丽非凡。
他想起很小的时候,他被父亲抱在怀里,放到马上,向着落日迎面追赶。“看那,Edi,多好的太阳,明天又会是大晴天。天气越晴朗,我们种的大豆就会越好。”春日暮色浓重,新翻垦的土地泛着温和湿润的味道,大豆田一望无际。
黄昏时海风习习,吹得满桌白纸掀动,如一群振翅起飞的蝴蝶。永远都凝固在起飞前的那一刻,充满着希望和可能性。其实又能飞到哪儿去呢,它们只是虚空的造物。
第二天,少数知情人(1个,他的顶头上司,他得请假回去治丧)对此表示官方哀悼。其他人他一概没有告知。
“尊严是沉默的,永远不要向别人诉苦”,这是他父亲的告诫,自从父亲死后,他慢慢开始认同他的观念,并反刍着这其中苦涩的智慧。
倾诉悲伤只会让自己的灵魂形成惯性,只要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不去思考,过几天,过几天,再过几天,一切终将归于淡漠的记忆。
可是父亲死了。
这句话终日在他脑中盘旋,以致他无法忍受任何人的笑声,他想抓着对方打一顿:我父亲死了,妈的你怎么还笑得出来?!再后来,他甚至看着别人正常工作敲击键盘都觉得烦躁难安,我父亲死了,这个世界凭什么还能照常运转。
他知道人固有一死,但他始终无法想象像父亲那样强壮威严的人也会死。
当他在一次会议中尖叫出声,用力砸烂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后(报应不爽),主管向他下达了半强制的休假通知。
“去找个医生吧,Mr.Saverin。”
应该说被强制“休息”才是摧毁Eduardo的转折点。就像鼓足勇气的气球被戳爆,他的精神状态每况愈下,究其原因是失去了假装的动力,索性萎靡不振,他出现种种症状,如极易疲倦、突然动弹不了(无法感知身体)、记忆断层等。等到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梦游时——凌晨三点,水没过头,他迟缓醒来,发现自己在一片粼粼发光的湖中央沉浮——他拒绝去看医生,他害怕自己确诊为“不正常人”,他终其一生战战兢兢地沿着正常人的“四步”走下来,绝不能有任何偏差。偏差意味着失败,失败意味着让人失望。
可下一回,他发现自己坐在警局里,年轻的女探员忧心忡忡地询问他:“你叫什么名字,你家人的联系方式是多少?你为什么要跳金门大桥?要不是被巡防队拦下你就死定了!”
Eduardo拒绝说出任何亲朋好友的联系方式,于是他被强制安排了一位心理医生,据诊断是抑郁情绪。Eduardo不置可否地接受了,尽管承认自己有病是件屈辱的事。
他回到美国的第一站是旧金山,他不是没想过跟他们中的一个或几个联系。Dustin一定会大呼小叫,抱着PS和薯片入住,坚称自己是治愈精灵;Chris会即刻预约最好的医生,盯牢他的每一次诊断报告,每天检查他是否按时服药。Mark,Mark向来对他不闻不问,只是自顾自地抱着电脑坐在他身边。但和Mark相处时他最放松,Dustin和Chris越照顾他他越愧疚,因为他在耽搁大家时间;看到他们担忧的目光则会更加焦虑,深恨自己不争气,病好得太慢。为了他们欣慰的笑容,他甚至会强忍着痛苦,假装康复地走动。(直到无动于衷的Mark把他摁回床上,“你没好,别骗人。”)
这就是大二那年自己做完阑尾炎手术一周的记忆还原了。但那是快十年前的事了,他小小的笑容重新垮掉。十年太过漫长,他不知道他们对他的态度会如何转变,他不敢冒险去验证(如果失败了,就连温馨的记忆都会受到现实的蚕食,那他就真的一无所有了)。一想到自己不受欢迎的巨大可能性,他就感到呼吸困难。
等他的精神好转一些,看起来像个正常人了,他会再去给他们打电话的,一定。
不过留在旧金山不是好主意,金门大桥太美了,它是屹立的秩序,是华丽的许诺:洁白如云的浓雾直达天堂;同时也是座尘世的梦浮桥,归属一系列死亡叙事,第500人、第1000人,第1500人……这一生中最有存在感的一刻就在死亡成就传说时。
不过Eduardo既不相信浓雾下是天堂(是冰冷的海水),也并非为出名(他受够了),当他在离开旧金山前又一次登上金门大桥时,他才理解自身潜意识的自杀意图:借助湍急的水流冲走尸体,干净利索,毫无痕迹。在这种不确认的死亡中,他的亲人会慢慢忘记他,不再那么伤心。
遗忘是他在巴西平原上学到的最重要一课,大地孤独沉默,雨水按季到来,作物一年一收,动物在其上生生死死,永远满怀着希望,没有功夫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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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了想把原文中的抑郁症改成抑郁情绪了。任何抑郁症的“浪漫”文学表达只会加深误解和偏见。

【TSN】【SE】戒断反应04

Eduardo浑浑噩噩地坐在水坑里,灯光刺目,大雨瓢泼。他眯起眼,看到车上跳下一团黑影,向自己飞快跑来。他瑟缩了一下,条件反射地想道歉:“抱歉,我不是……”
“操你妈Eduardo Saverin!”Sean Parker气急败坏的脸骤然放大,宛如铁钳般的手臂将他从泥泞里拔起,再极其粗暴地塞进车里,重重地甩上车门。
Sean坐在主驾驶座上,不过是淋了一会雨也都湿透了,T恤紧贴在胸膛上,随着他愤怒的急促喘息而上下起伏。Eduardo不知道这是哪儿,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深夜坐在Sean的车前灯前,不知道Sean为什么这么生气。
太多疑问让他的头又痛起来,于是他停止思考,只是放空地盯着雨刷徒劳做功。
但当Sean发动车,以某种令人不安的速度一往直前时,出于社交礼仪和个人安全考虑,Eduardo还是决定开口:“你要去哪儿?”
Sean怒气冲冲道:“去医院,你这神经病。”
Eduardo想都没想就说:“不去医院。”
Sean似乎又要开骂,但突然止住,嘀咕道:“操,确实不能去医院。去医院的话到明天全世界都会知道我撞了你。”
“你撞了我?”ward惊奇地重复道。
Sean微微侧过头,“除了脑震荡,你还有没有哪里流血受伤。”
“受伤?”Eduardo傻乎乎地重复道,这才意识到自己有多糟糕,他首先感到衣服湿答答冷冰冰的贴在身上很不舒服,然后才是脚踝和膝盖的灼热痛楚。这种痛苦先前并不存在,是在他意识到身体还是自己的后才产生的,像是某种主观唯心的启示。
“脚踝和膝盖。”他老老实实道。
“有出血么?”
Eduardo茫然地伸手摸了摸膝盖和脚踝(隔着湿海带一样的恶心西装裤),“没有,应该是擦伤。”
“那我们可以搞定。”Sean语气轻快了一点,重新找回了那种玩世不恭的魅力。
Eduardo依然在状态外,头也在痛。所以他默不作声地重新望向窗外。过往他会打起十二万分精神来照顾身边人的感受,像这种沉默会让他不安:他是不是做得不够好,让对方感到无聊和厌倦了?但现在,操,他身边是那个天杀的Sean Parker,所以管他呢。Eduardo这样想时感到很放松(依旧伴随着微小的自责)
“别再叫我重复了,下车。”不知过了多久,Sean阴沉着脸,抵在车门前,这个姿势其实蛮像在泡妞的,“我们到了。”
“到哪?”
“我的房子。”
Eduardo坚信自己正处于某部实验电影中,否则事情怎么会进展到这一步。但他依旧下了车,下车时脚踝骤然受力,不由踉跄了一下,Sean迅速伸出手托了他一把。
“呃谢谢。”Eduardo半陷在对方怀里,五感都被潮湿的暴雨水汽充斥,还有这温暖有力的人类怀抱,不禁令人贪恋。当他意识到自己小小的痴迷后,他反弹地用力推开Sean,迅速走进电梯(忽略右腿有多疼),过了十秒Sean才跟着进来,面无表情,若有所思。
电梯毫无悬念地直达最顶层,Sean打开门后径直去翻出医疗箱,然后眼巴巴地看着Eduardo:“你能行么,自己上药。”
Eduardo沉着地点点头,其实他也不是很清楚该怎么办,他只是条件反射地不想让对方为难,哪怕那是浑蛋Sean。
Sean看起来松了几口气,“我去给你拿换洗衣服。”
Eduardo坐在沙发上,敷衍地往膝盖上擦伤处涂了点消毒酒精,脚踝上没有创口,但越来越痛,应该是扭伤,Eduardo漫不经心地想。
“水好了,你可以去洗漱整理一下。”
天哪Sean多体贴,他抱着浴袍和一套崭新的西装出现了。
Eduardo不想动脑筋,于是听从建议,接过衣服,走进浴室。

然后他双手撑在盥洗室的水池边,一动不动。Eduardo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知道他应该拧开水龙头,把自己洗干净,而不是像断了电的机器人一样举步维艰。
他还是动不了,最后他用尽全力,勉强让自己抬起头,面对镜子。镜子里的人陌生又可怕,湿发乱翘,面无血色,黑眼圈深重,双目无神,活像僵尸。
Eduardo害怕镜子人,所以他命令自己微笑起来,那种被许多人称为如沐春风的温暖笑容,他的杀手锏,足以击败任何恐惧。
快点笑,Eduardo Saverin,快笑,快笑,快笑啊,快笑啊!!!
Eduardo眼睁睁地看着镜子人面露不解,然后是愤怒,再然后是惊恐绝望。耶稣,他该不会是再也笑不出来了吧。他会完蛋的,那时所有人都会发现异常。客户不会信赖一个绝望的投资师,而他的母亲会终日以泪洗面,用忧虑自责的目光凝视着他;他的父亲,Eduardo战栗,会皱起眉,严厉地说:这么点事都做不好,你永远都叫人失望。
对了,他父亲死了一个月了。他又忘了。
他永远都没有机会去博得父亲的认可了,哪怕他做得再好。
Eduardo终于挤出一个扭曲的微笑。再之后他又能重新呼吸,重新控制身体。
这时他颤抖地摸到一把剃须刀,他出于恐惧而拿刀割向镜子,刺耳的刮擦声过后,镜面上出现一条长长的划痕,倒映在他脸上,仿佛一道割裂面具的伤疤。他好奇地抚摸上自己的脸颊,想验证是否真的存在一道伤疤。
当Sean Parker破门而入时,正好看见Eduardo正拿刀片对着自己,满脸痴迷。似乎在寻找哪儿下刀能更加美观。
Sean瞬间暴怒,他一把打掉剃须刀,把Eduardo摁在墙上,看起来恨不能杀了他:“操你妈我不知道你什么情况,但你他妈要死不要连累我!这是我的房子!”
Eduardo的背紧贴在瓷砖上,被硌得生疼。在这种熟悉的暴怒中,他感到受虐狂般的欣慰和怀念。从小到大,他就这样被父亲疯狂地咒骂和威胁,他已经习惯了,唯有被辱骂被轻视时才会得到关注——这是他唯一学会的和他人相处的方式。

又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沙哑的声音在他耳边重复:“别担心,慢慢呼吸,一切都好,呼吸,别着急。”那声音听起来像是Sean Parker,热带海洋一样熨帖着他的心灵,更有种款款深情的腔调,让人不由自己的沉沦和信赖。
“我会好起来么?”Eduardo哑声问道,声音非常幼稚。
“当然会。”Sean的声音一向有魔力,流动着金钱、欲望和创造奇迹的力量。现在那声音给予他无限的信心,使他挣脱出一月以来的失心疯状态。
当他再度睁开眼,他的思绪无比清明,他意识到自己已经被清洗过,伤口被重新上药,脚踝绑着冰袋,身上裹着干燥轻软的空调被,像只蚕茧一样被锁在Sean的怀里。而Sean抱着他,靠坐在紧贴落地窗的床沿上。窗帘被拉开,点点繁星尽头天光已泛白,波士顿就在他们身下延展,暗沉沉一望无际。
尽管Eduardo已经清醒,但他依旧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倚靠在Sean怀里,
“好些了么?”Sean安慰般地抚摸着他的头发。Eduardo发现自己无可救药地迷恋着对方的体温和温柔——哪怕深知这不过是机会主义者的惯性调情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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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小就多更,今晚还有一发。

【TSN】【SE】戒断反应03

Sean从地上顺起一个半满的酒瓶,靠坐在飘窗上,精疲力竭。
一夜暴雨过后,波士顿熠熠生辉,蔚蓝天空下万物如洗,川流不息。一切都是新生的,都是朝气蓬勃的。
日光之下,Sean为自己的荒度和混乱而感到羞愧,并决意洗心革面。在这种即将成为好人的决心中,他又找回了过往的强大和信心——Sean Parker,无所不能,无往不利。
19岁那年他创建Napster,那年他是世界之王;那年他在舞台中心,宛如最伟大的魔术师,平空变出一个个闪亮奇迹,而全人类都为他欢呼痴狂;那年生命恰似一场流动盛宴,美酒四溢。
他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厌倦,永远不会疲惫。
直到Facebook毁了他。
Facebook将他成就感的阀值调高到极限,从此以后他再也找不到比这更能证明自己的东西。
他不是没有尝试过,他开发其它软件,他做天使投资人……一切都是徒劳,人们永远只因Facebook记住他。他因这种不存在感而无力。又因无力而更加愤怒偏执,他要证明:他还能创造奇迹。
继续挫败。
直到他不再尝试,变成一滩烂泥。
他不再竭尽全力。如果全力以赴却依旧无法成功,那就太难看了。
幸好有酒精和毒品为他执行死缓:他可以告诉所有人,只要他戒毒戒酒,他依然能东山再起。
其实他根本不敢打包票,现在大脑空空的他连半小时的注意力都无法集中。这两年他的记忆力和判断力都在急剧下降,肝脏和胃出现问题。他变得更加暴躁和疲倦,生理欲望却有增无减。
他已迟暮,连引以为豪的智力和勇气都涓滴不剩。
故而当Mark用轻蔑的口气告知他已被移出Facebook核心层,不再享有实际决策权时,他低声笑道:“抱歉啊Mark,又让你做了回混蛋。”
是他让自己变成了Facebook的拖累;是他让Mark不得不再一次做出残酷的决定;是他留Mark一人孤军奋战。
Mark抬颌,抿出他特有的讥嘲笑意,眼里却空无一物。Sean知道,这是他掩饰伤心的特定程式。
做得好,Mark,你就要像个机器人那样铁石心肠,因为你是Facebook的CEO。一旦你被所谓的温情羁绊,Facebook就会停滞,而在这个千帆竞逐的比赛里,停滞几秒就意味着尸骨无存。
“Mark,记住,当任何人成为阻挡Facebook前进的威胁时,不要犹豫,一脚踢开。你必须前进,哪怕六亲不认,孤家寡人,你也要前进,带着Facebook滚滚向前。”
这是稀释股份事件后Sean安慰Mark的台词,当时他根本不会想到自己会和Eduardo沦为相同境地。他突然想起Eduardo的眼神,那种穷途末路的悲凉,再熟悉不过:它就刻在宿醉醒来的厕所镜子上。
其实Edwuardo本不该承受这些。
不,Sean指的不是被稀释股份,而是说,像Eduardo这样循规蹈矩的乖宝宝,本不该被卷入这场疯狂的现代神话中。这对一个普痛人的想象力和勇气而言,实在太过了。
Sean了解Eduardo这类人。永远循规蹈矩,一丝不苟。沿着父辈的期许,为某个既定的身份和阶层(哈佛大学学生、凤凰俱乐部成员、上流人士)而奋斗,这些都够他们忙的了,没空考虑任何不切实际的梦想。当你跟他谈改变世界的宏图大业时,他只会当你是个精神病人,然后劝你先考虑是否能盈利。
正因Sean自己受够了这些势利眼,他初见Mark就决心保护这位少年天才不受庸众的胁迫和诋毁。
Eduardo?毫无疑问他是个威胁,不仅仅因为他当时股份占比最大,更是因为他与Mark那畸形的友谊会极大影响Mark的理性判断,阻碍他眺望未来的视野。
“当任何人成为阻挡Facebook前进的威胁时,不要犹豫,一脚踢开。”
股份稀释是Euardo一手炮制的妙计。
“在他看文件时,你要多夸赞他的专业素养。像他这样自卑自负的人,你越夸赞他,他越想表现。相信我,他会为了这点微末肯定就卖掉自己的。”Sean深谙人性的弱点,志得意满地祭出锦囊。Mark沉默旁听着他们如何挖坑,神色空白。
Sean从不后悔………当Regret这个词出现在脑海,他的身形剧烈摇晃了一下。
这个词唤醒了他昨晚的记忆。
凌晨四点,暴雨粗如牛绳,明黄车灯仅能劈开咫尺黑夜。Sean开着猛烈的重金属音乐,一路狂飙。
他眨眨眼,他竟然看到50米外的十字路口中央,站着一个西装男。四野都是黑暗,唯有路灯照亮这方舞台。那是一种古怪的冷色调,照得来人周身如覆雪,萧瑟难言。Sean想他确实有点磕多了,居然看到一只孤魂野鬼。
车子呼啸着逼近,Sean哑然失笑,盖因那只孤魂野鬼竟长着Eduardo的脸,只见他浑身湿透,迎着车灯一动不动,滑稽的飞机头耷拉着,双目呆滞,宛如一只吓傻了的野狍子。
然后Sean意识到不对。
“Fuuuuuuuuuuuuuuuuuck!”
即使他把刹车都要踩烂,车前盖前依旧传来一声闷响,打碎了Sean最后的侥幸心理。
他哆哆嗦嗦地推开车门,走到车前,已经做好面对一堆烂泥和杀人指控的准备。
但还好,Eduardo确实被带倒了,却也仅仅是带倒了,他呆坐在肮脏的积水里,泪水混杂着雨水,迟缓的、咬牙切齿地一遍遍重复:“我很后悔。”


————

PS

此时Sean并不懂Eduardo,他只把他看作一类人。

疼爱Mark一百年。

【TSN】【SE】戒断反应02

Sean Parker大手大脚地摊平在地毯上,从硬变成僵硬。他陷入沉思。尽管内心风在吼马在叫黄河在咆哮,却胆怯地一声不吭。
我为何会和宿敌躺在一张床上?
一定是因为我们把对方揍晕了,然后同归于尽———Sean,停下。别再自欺欺人。
他不情不愿地半撑起身,抵在床头,谨小慎微地观察起Eduardo,仿佛那是什么洪水猛兽。
Eduardo背光而睡,双手抱住自己的肩膀,蜷缩成一团。他的眉心紧皱,纤长浓密的睫毛因惶惑而微颤,如暴风雨中的蝴蝶(Sean:等等,男人有这样的睫毛也太娘了吧!!!)
一截空调被像蜿蜒的溪水淌过他的侧腰,映衬得他宛如某个戴着花冠的古希腊美少年,伽倪墨得斯或者什么的,管他呢,Sean自暴自弃地想,他的文史课从没及格。
Eduardo看起来并不算健康,尽管身材保持完美(出于中产阶级信条),却有些太瘦了。眼下浓重的阴影同样令他看起来疲倦而病态。这时Sean的视线突然凝固,他又被Eduardo的嘴唇吸引了全部注意力,那宛如花朵般的、稚气而肉欲的唇。他鬼迷心窍地再度伸出手指,颤巍巍地去触碰那柔嫩色泽。
然而Eduardo敏锐得不可思议,Sean的手刚伸过去,Eduardo就像感知到热源,抬首靠近,小心翼翼地挨蹭了一会,随即心满意足地放松眉眼,他叹了口气:“谢谢你让我睡了个好觉,甜点。”随后露出睡眼惺忪的笑容。
“Mmmmm”Sean高深莫测地回复。
无意义的单音节听上去比较保险。
Wardo:“噗你的声音听起来简直像………WTF?!!”Wardo终于睁开眼。然后他果断地、直觉地、狂乱地、把Sean Parker踹下了床。
Sean生无可恋地觉得地毯上余温尚存,形状完好。

Sean一脸木然地看着Eduardo手忙脚乱地拿被子盖住自己,“操操操操操!!!!”他崩溃地开始四处找衣服,却连内裤都不翼而飞。
Sean眼尖,善意提醒:“看起来在走廊里。”
Eduardo宛如被人按了暂定键,僵死原地,神色迷茫而脆弱。随即他气得全身发抖,似乎随时都要突发心脏病。
Sean吓了一跳,机智地远离暴风眼:跑去客厅里打捞衣服。他们的衣服到处都是,足以还原案发现场,看来昨晚他们从客厅就开始一路缠绵,然后跌跌撞撞地一起倒向大床。顺便,他在客厅地上看到了一堆空酒瓶(这或许能解释今早的间歇性失忆)
等Sean回来时,Eduardo依旧一脸失魂落魄,他不知何时又把被子蜷起来抱在怀里,模样颇为可怜。
“努。”Sean把一堆皱巴巴的衣服搁在床脚,觉得自己谜之二十四孝男友——他不该这么体贴的,但不知为何脑海深处有个声音在不断提醒他:你必须要像对待易燃易爆易碎物品一样对待Eduardo,否则他随时会死。
Sean在直觉指引下潜入浴室,把剃须刀收好(想了想连浴帘绳也扯了下来)
然后局促地再次面对Eduardo,“你应……应该要先洗澡。”(操他这是在结巴么?!!!!)
Wardo阴郁地扫了他一眼,笨拙地起身,下床时膝盖一软,毫无防备地发出一声虚弱的闷哼。好在他及时扶住了床头柜,也顺道掸下安全套包装袋。
Sean盯着Eduardo腰部青紫的吻痕,条件反射地吹了声口哨。
“……”Eduardo现在看起来不想自杀,但真的谋杀些什么。
Sean让开路。就在Wardo踉跄地进入浴室时,他犹豫地开口:“记得……要把里面的东西弄出来。”
门轰然甩上,用力之大,致使三秒后门板还在Sean鼻尖两毫米外微微颤抖。
之后十五分钟,Sean心惊胆战地听着门里传来哭泣和……支离破碎的笑声。
再之后,Eduardo满面寒霜地推门而出,西装革履,脊背笔直——除了眼圈红红的,衬衫皱皱的,依旧无懈可击。
看着这样的Eduardo,Sean松了一口气,又有些诡异的失落和不快。
Eduardo用Sean熟悉的语气,疏离、克制(压抑着滔天怒火),“那是个意外。”
Sean抱臂,讥笑道:“附议。”
二人尴尬地沉默了一会。Eduardo冷定道:“我走了。”
Sean:“好的不送。”
在Eduardo转身离开前,Sean实在管不住嘴,冲着他的背影喊道:“别死。”
Eduardo的脊背僵硬,他神色复杂地回头看了一眼Sean Parker,睫毛半敛,似含着无尽的沧桑和绝望,然后他轻声说:“我尽量。”